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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用學研究的邊緣化問題及新趨勢、新特​點
作者:语言学通讯  发布时间:2020/3/28  阅读次数:133  字体大小: 【】 【】【
 

本文摘自微信订阅号“语言学通讯”(ID: LingForum)


要:當代語用學的話題範圍、研究視角、發展趨勢等深受全球化浪潮的影響,出現了對語用學研究的西方與非西方、中心與邊緣、全球化與本土化等的反思與批判。本文基于當代語用學的前沿成果,結合第十六屆國際語用學大會的專題內容,梳理語用學研究圍繞交際實踐、社會現實等方面的內容拓展,尤其是邊緣化問題的語用學研究,總結所出現的新趨勢與新特點,以期在選題、視角等方面爲我國語用學研究提供國際化的前沿啓示與借鑒。

關鍵詞:语用学前沿; 边缘化问题; 新特点;  

文獻來源:赵林森,冉永平.语用学研究的边缘化问题及新趋势、新特点[J].外语教学,2020(2):8-12.       

基金項目:廣東省普通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重點項目“人際語用學前沿研究與理論創新”(項目編號:2018WZDXM006)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趙林森,廣東外語外貿大學英語教育學院講師,博士,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研究方向:語用學。冉永平,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語用學、話語/語篇分析。

01

引言

当代语用学的前沿信息可为语用学研究提供可靠指引。第十六届国际语用学大会于2019年6月9-14日在香港理工大学成功举办,吸引了来自世界不少国家933名正式参会代表,包括Journal of Pragmatics的创刊主编Jacob Mey、前主编Jonathan Culpeper、现联合主编Michael Haugh与Marina Terkourafi,国际语用学研究会的现任会长Brown Levinson及秘书长Jef Verschueren等一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著名学者,由此可见本届大会的代表性和权威性。大会主题是“边缘化现象的语用学研究”(pragmatics of the margins),会期6天,包括6场大会主旨报告、83场专题研讨(panel)以及39个展板张贴。此外,中國語用學研究會还举办了题为“东亚语用学:历史与发展”的会前专题会议。结合国际语用学研究的一些前期成果,参照本届大会的主题发言、专题发言等信息,本文重点梳理了当代语用学研究的前沿话题及发展趋势,以期为我国语用学研究提供新的启示。


02

語用學研究的拓展與專題化

         2.1 礼貌/不礼貌研究的新进展

针对礼貌或不礼貌的传统话题,近年来的语用学研究出现了较多的新特点和新视角,如Culpeper(2011),Culpeper et al.(2017),Terkourafi(2015)等。围绕(不)礼貌现象,本届大会出现了涉及单文化、跨文化、交互文化等不同语境类型下的多场专题研讨和大会主题发言,包括该现象的共时与历时问题,其中礼貌的历史语用学研究得到深化,不少学者分别以“东亚礼貌”(East Asia politeness)和“欧洲礼貌”(European politeness)为出发点,从历时与对比的角度探讨东亚与欧洲民族及国家内部的礼貌共性,以及礼貌的差异性和区域性特征。比如,在题为“当代东亚礼貌的历时研究:什么导致了人们交际方式的变迁?”的专题研讨中,学者们围绕中日韩三国社会变迁过程中称呼语、敬语等礼貌手段的变化,探究相互不同语言文化之间的共性与差异性,进一步展示了东亚礼貌与西方礼貌之间的差异化特点。可见,礼貌研究不仅具有历史性、文化性和民族性向度,还具有跨越性、整体性和超越性等特征,这些都是礼貌及不礼貌问题的早期研究所未能触及的。

另外,针对汉语文化语境下交际的不礼貌问题,题为“汉语中的不礼貌”专题研讨从人际语用学、社会语用学等多个视角,对现实交际中的不礼貌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体现了不礼貌研究的汉语文化视角、社会语用视角,揭示了不礼貌问题的人际语用表现及本土化的分析路径。在该专题研讨中,有学者指出,中国虽然是礼仪之邦,但不文明话语却时常出现,汉语文化语境下的不礼貌现象还未引起研究者的足够重视,汉语不礼貌在不同语境类型下存在不同的人际语用表现,如机构性语境、汉语作为第一或第二语言语境、汉语作为国际通用语背景下的交互文化交际等,针对类似不同语境中出现的不礼貌表现,需要进行理论阐释和实证研究,包括汉语中的不礼貌策略、汉语中的不礼貌评价与理解问题、汉语中不礼貌的道德问题及情感问题等的系统研究。也有学者针对道德失范语境下的旁观者干预,探究旁观者如何通过“公开羞辱”的不礼貌策略,去恢复与维护社会的道德秩序(moral order),进而揭示汉语文化语境下丢人、丢脸等的不礼貌属性,以及它们与道德面子之间的内在联系;还有学者通过访谈和问卷调查的方式,考察汉语二语学习者在交互文化互动中的不礼貌表达与理解。类似问题的系统研究有助于拓展汉语文化语用学的研究范围和特有视野,有助于催生具有中国语用学特色的本土化研究成果。

此外,还有学者聚焦于动态交际中不礼貌的道德维度,尤其是不礼貌与道德秩序、道德(morality)三者之间的关系。比如Michael Haugh与Rosina Marquez Reiter组织了题为“语言交际中道德的互动建构”的专题研讨,突破以往研究只关注(不)礼貌评价的道德秩序(Haugh2015)的局限,从更开阔的视野考察交际互动过程中的道德与道德建构。此外,相关议题还包括学位论文答辩中参与者如何协商认知权威(epistemic authority)、麻烦(trouble-telling)应答中抱怨者与应答者之间如何对冒犯者进行责任归因,政治访谈中采访者与被采访者如何协商意识形态分歧等。多场专题研讨中出现的相关话题表明,(不)礼貌现象涉及交际策略问题、人际问题、社会规范或道德秩序等,相关语用问题的研究出现了“道德转向”。

2.2 网络语用学研究的新热点

网络语用学(internet pragmatics)是近年来出现的热点领域(Yus 2011/2019)。本届语用学大会出现了9场专题研讨,涉及网络语境下的交际特征、交际行为等及其不同于面对面交际的多种语用表现,除了网络语境下的(不)礼貌、虚拟面子、话语序列等研究议题外,还出现了涉及跨国家庭的多媒体(polymedia)实践、网络语境下的跨文化交际、网络互动对二语语用能力发展的影响等研究内容。下面就从这两方面介绍网络语用学的相关议题。

就传统议题的延展性研究而言,最具吸引力的就是网络语境下(不)礼貌与面子的语用学研究。比如,在题为“网络话语中的面子工作:实践与多元化概念”的专题研讨中,学者们围绕多种社交媒体语境(如Facebook,Twitter,Instagram,微博和微信等)中的话语实践活动,重新审视面子、礼貌等问题,为人际语用问题研究提供了新场域和新视角;相关议题涉及英语等二语学习者群体在Facebook语境下的面子协商,以及法国‘黄背心’(yellow vests)事件中草根市民如何利用Twitter和Facebook发布网络舆论并建构虚假面子、中国名人微博中的粉丝如何建构群体身份等。类似问题都是面对面交际中面子、礼貌等研究的延展,网络交际语境中的虚拟面子也呈现出新的人际语用特征。此外,网络语境具有显著的匿名性、虚拟性等特征,为此网络语境中出现了大量不同于面对面交际的冒犯性行为、冲突性话语等不礼貌的语用现象,由此引起了学者们的高度关注和多场专题化研讨。(不)礼貌研究大体分为两大路径,即一阶礼貌(politeness1)与二阶礼貌(politeness2),前者强调交际参与者对(不)礼貌的理解与评价,后者注重分析者的判断与理论阐释(Locher&Watts 2005)。不同于以往侧重二阶礼貌的研究,本届大会中越来越多的学者采用一阶礼貌或将两者相结合的路径,分析网络冲突性事件中的不礼貌问题,包括不礼貌的评论方式、不礼貌评论的元语用特点、不礼貌评价的道德限制及价值观念、冒犯性话语的回应等议题。类似研究体现了(不)礼貌问题的多样性和复杂性,有助于进一步揭示人际语用问题的交际互动性与社会性。

網絡語境下的一系列新議題,如跨國家庭的多媒體實踐、網絡語境下的跨文化交際、網絡互動對二語語用能力發展的影響等新議題的出現,充分體現了語用學研究與全球化、信息化、網絡化等的時代背景相伴而生,爲此我們需要與時俱進,密切注意網絡交際語境的多元化、共享性與開放性等特征。比如,“跨語言行爲(translanguaging)與多媒體:數字媒體交際互動研究的新問題”的專題論壇圍繞跨國移民家庭中的人際關系管理,探討各種社交媒體和現代的信息技術如何塑造多元化家庭的日常生活實踐,包括移民如何利用社交媒體手段與國內外的親朋好友建立多種聯系,這有助于引導人們探究多語家庭中的交際互動及其與社交媒體之間的多邊關系。此外,題爲“跨文化語用學與網絡交際”的專題論壇針對網絡語境下不同文化背景的交際者在言語行爲、禮貌策略、印象管理等方面的異同,強調跨文化比較與語用分析的研究方法,揭示了網絡話語的多元化特征以及話語實踐的同質性與異質性。此外,還有學者就網絡互動對二語語用能力發展的影響,特別是社交媒體的使用對二語言語行爲習得的促進作用等進行了專題研討,包括網絡語境下的互動遊戲對美國漢語學習者的規約性言語行爲的習得影響、手機聊天打字對日本英語學習者的會話結束語的習得影響、Facebook互動對美國西班牙語學習者表達異議的習得影響等。類似問題突破了傳統的交際模式和交際語境對二語學習者的語用意識及其表現的影響,爲探究二語及外語學習與教學的理論與實踐問題開辟了新的研究視角。總之,網絡語用學既是對傳統研究議題的繼承,也是對以往研究範圍及所涉問題的拓展與創新。

2.3 医疗话语研究的深化

医患对话、健康交流(health communication)等是临床语用学(clinical pragmatics)的研究领域(Cummings2009),涉及医疗问询、临床护理、健康咨询、康复理疗等场景下医生、患者、护士、护工、家属等之间所进行的互动言谈与交流。Louise Cummings在题为“语用学在痴呆症诊断中的作用”的主旨发言中指出,语用学可以通过言语特征、话语异常等方面的表现,帮助临床医生更好地识别老年痴呆患者的早期症状,从而提高就诊效率,并及时对患者实施针对性的医疗及护理干预。本届国际语用学大会出现了5个专题论坛小组,都涉及医疗话语研究,其中有2场专题论坛聚焦于亚洲文化背景下的医疗话语特征。比如,在题为“医疗话语语用学研究的‘全球中心’与‘边缘问题’”的专题研讨中,学者们分别对新加坡、中国大陆、中国香港等国家和地区的医疗话语实践进行了探讨,凸显了亚洲国家地区医疗话语研究的特有资源和自身属性,有助于挑战西方临床语用学主导下的理论框架与研究范式。再如,专题论坛“拓宽视野:亚洲背景下健康话语研究的实证与对比研究”立足于亚洲语境下的健康话语实践,提倡开展与西方健康话语实践之间的跨文化对比,所涉及的主要议题包括美国、澳大利亚及香港地区的病人护理之间的跨文化比较、粤语与英语中的医患交际异同、香港与澳大利亚健康老龄化(healthy aging)政策话语的跨文化对比等。

此外,還有學者就單文化語境下的醫—患交際互動模式及語用特征、醫療工作者的語用策略(如建議、問詢、移情以及醫療中的身份建構等)、醫—患之間的決策協商等議題進行了探究。這些選題表明,在全球化與本土化交織的背景下,醫療話語等特定行業的語用學研究受到越來越多的重視,也推進了語用學研究範圍的不斷拓展和延伸。

2.4 公共话语研究的延续

公共話語就是在公共場所或共享空間中運用話語進行信息傳遞、人際溝通、社會管理等的一種語言手段(冉永平2018),體現了語用學與話語研究、語篇分析、社會語言學、傳播學等之間的共同關注與交叉研究,也是語言學多個分支方向的探究領域。本屆國際語用學大會出現了與公共話語、公共交際等研究有關的5個專題小組,探究不同語境類型下的新聞話語、政治話語、廣告話語等,內容包括公共話語中的言語幽默、‘後真相’(post-truth)時代中公共話語的欺騙策略、不同國別政治話語中的引用策略、政治話語中的身份建構等,類似範圍下的公共話語分析對象、理論視角、語境因素等已超越傳統的話語或語篇分析,擴大了語用學的研究範圍,尤其涉及多種社會現實中的話語使用及所涉及的社會問題。同時,公共話語研究的語料來源也更加多樣化,除了報紙、廣播、電視、雜志等傳統媒介之外,更多的公共話語涉及網站、微博及微信之類新媒介語境下的政府管理、社會服務、生態環境、民生問題、消費反饋、新聞宣傳等,這體現了語用學正在從對日常話語研究走向對公共話語、社會性話題等社會現實性問題的重視。


03

邊緣化問題的語用學研究

邊緣化(marginalization)現象研究是本屆大會的主題,體現了當代語用學研究的一種新視野。受後現代主義思潮的影響,邊緣化現象的語用學研究主要圍繞“邊緣—中心”二元對立展開的,多指“邊緣”被“中心”或“主流”排斥而走向“非中心”、“非主流”的過程。本屆會議中的“邊緣化”體現爲兩種含義:一種指非西方國家與地區的語言現象被西方主流語用學理論與研究邊緣化,很多理論範式、語用原則等都是基于西方主流的語言文化背景所建構的,並被視爲具有普適性的語用學理論,而基于非西方的語用現象及其理論範式往往被忽略或不受重視,這本身是一種邊緣化現象;另一種指邊緣化群體,是被主流群體所不重視的邊緣類群體,如非洲、亞洲等落後地區或不發達地方的群體,或非主流文化語境下的交際者。前者作爲暗線貫穿于大會的主題發言中,強調“去中心化”(decentring),即擺脫西方中心主義的理論束縛,注重非西方文化語境下語言交際本土問題與本土實踐的語用學研究,以對傳統的語用問題及理論範式做出新闡釋或建構新的語用學理論;後者是明線,側重于從語用學的角度探究邊緣群體的話語使用與交際特征。下面圍繞邊緣群體,重點梳理並介紹不同語境條件下的相關研究。

3.1 社交媒体语境中的边缘化问题

針對網絡等社交媒體中的邊緣化問題,本屆國際語用學大會涉及的主要議題包括:1)邊緣群體與主流群體在網絡互動程式及其規約方面的異同;2)邊緣化群體與主流群體的身份建構策略及其多模態特征;3)(重新)塑造群內成員、群外成員等身份特征的主體能動性;4)邊緣化群體與主流群體挑戰或重新建構交際規範的話語策略;5)從邊緣到主流轉化過程的話語使用及其語用特征。圍繞社交媒體所論及的諸多社會現實問題,類似議題的研究多聚焦于網絡交際等互動中邊緣化群體與主流群體之間所表現出的排斥、沖突、協商、融合等過程以及相關的社會語用問題。比如,有學者探討了穆斯林網絡社區中人們如何利用Twitter降低權威文本的可信度,進而提升自身所在群體的凝聚力和認同感;還有學者研究虛擬社區中參與者如何使用憎惡或仇視話語,以建構自身的受害者身份與邊緣化特征。可見,網絡交際互動中的邊緣化問題已成爲語用學的研討內容。

3.2 多元文化背景下移民群体的边缘化问题

随着全球化浪潮的加剧,跨国移民所引发的边缘化问题已成为本届大会的热点议题之一。不少学者以跨国移民群体的言语实践为对象,探究边缘化群体的“他者”特性在适应差异化的语言、习俗及文化环境时的话语策略表现,以及移民群体在新旧身份、新旧文化之间的碰撞与冲突过程中的选择与站位。相关的研究议题主要包括:1)国际移民群体的跨语言(translinguistic)特征和跨习俗(transidiomatic)实践;2)多语言国家与地区(如新加坡、中国台湾、中国香港等)的华语语系建构及其边缘化问题;3)主流与非主流多重文化语境下的时空体(chronotropic)问题;4)边缘化群体的身份建构与解构;5)边缘化群体与主流群体之间的博弈、协商和对话。值得提及的是,学者们不仅关注跨国移民文化身份的多重性、异质性与冲突性,还注重分析多元文化语境下的交际互动机制。比如,针对存在语言障碍的跨国移民家庭中,青少年如何充当家长的“语言代理人”(language broker),为不熟悉移民国家文化的家长充当翻译者和解释者的交际角色,并创造性地消除语言文化差异造成的交际隔阂与交际障碍。此外,还有学者研究具有边缘化特征的移民群体与本地人之间的冲突与融合,比如日本石垣岛原居民与新移民之间的话语冲突及调适策略。因此,作为原生地与移民地之间的一种边缘化群体,移民所承受的是多元文化背景之间的杂糅与混合,包括充满排他性特征的个体身份、价值观念、社会规范等,类似语境下的交际群体及其交际表现可为跨文化语用学和交互文化语用学提供新的研究视角。

3.3 其他特殊边缘化群体的语用学研究

除了對多元文化背景下移民群體的邊緣化問題進行語用學研究之外,也有學者關注不同文化語境下特殊的邊緣化群體,比如中國語境下的富二代群體、失獨群體;日本語境下的老年人群體、同性戀群體;哈薩克語境下的鄉村婦女;澳大利亞語境下的土著居民等。研究內容涉及這些交際者群體的社會實踐及其話語使用的語用問題。在題爲“邊緣話語實踐的跨文化語用學研究”的專題論壇中,聚焦于中國與日本社會的特殊邊緣化群體,有學者探討了國內的媒體報道如何通過話語策略等語言手段,呈現與建構失獨者的邊緣化群體形象;也有學者從語用學的視角,分析了日本“媽媽友”(fellowmoms)群體中成員之間進行聯盟與分離的話語策略,以及人際互動過程所體現的意識形態及價值觀。類似問題的研討體現了語用學與社會語言學、社會學、交際學等多學科之間的交叉性,也體現了語用學對言語事件、社會群體、社會現實問題等的密切關注。



04

語用學研究的新特點

4.1 跨学科融合与应用性研究增多

語用學研究的近期成果及本屆國際語用學大會的主題發言、專題研討等近期信息表明,學者們不斷尋找與其它學科相結合的研究議題和理論視角,或尋求研究方法與思路的新突破,進而拓展新的探究領域;另一方面學者們更加重視將語用學理論、研究路徑、研究方法等應用于探究網絡交際、醫患交際、法庭交際、公共媒體報道等多樣化語境類型下的交際互動,以揭示不同社會實踐中的話語使用及其語用表現、語用策略、語用制約等。

首先,本屆國際語用學大會湧現出一系列語用學視角下跨學科研究和跨界研究,比如話語使用與認知、情感、宗教、意識形態、社會規範、社會秩序、社會管理等方面的交叉與融合研究,這說明交際中的語用問題往往不是語言選擇與理解的單一問題。類似研究延展了語言學的研究領域,它們不同于語法與話語、語法與語用、語義與語用等語言學各分支學科之間的交叉界面問題。同時,認知科學、心理學、計算機語料庫、人類學、社會學等學科的相關理論和研究方法被逐漸應用于語用學研究中,以拓寬語用學的研究路徑與理論視角,這也體現了語用學與其它相關學科之間的跨學科融合趨勢。

其次,針對語言事件、語言交際等所涉及的社會實踐與社會現實問題,語用學研究的應用性與實用性特征也得到凸顯。比如,除對日常交流話語(如閑談、抱怨、麻煩語等)研究外,圍繞機構性語境下的話語使用(如法庭話語、商務話語、醫患話語、學術話語、媒體傳播話語)、特殊人群的話語交流(如老年人群體、移民群體等)等研究得到了顯著重視,這體現了語用學對社會現實、交際實踐等方面的高度關注,這有助于發現語言交際的新現象與新特征,並檢驗語用學理論的適應性和闡釋力。

4.2 全球化与本土化的相互交织

全球化(globalization)主要指人群、物品、资本、技术、信息、符号、观念等在跨区域、跨民族、跨语言、跨文化等多方流动和交流过程中所形成的密切联系与互动特征,它是不同文化、社会规范、人际交往等之间相互联系、相互冲突与相互融合的过程,具有多样性和多元化的语境特征。全球化语境会引发移民群体的边缘化,为此跨国交流与互动、全球化与本土化相结合等的相关问题,成为了本届国际语用学大会密切关注和讨论的热点。我们将其主要内容与特点归纳如下:1)英语等国际通用语(English as a Lingua Franca)的交互语用问题,涉及多语言、多元文化等交互语境下的日常交流、商务交流、学术交流等,在很多方面都体现出不同于单语言与单文化语境下的英语使用及其语用特征。2)跨国移民群体的边缘化问题,包括移民的跨语言交际、移民的多重身份认同与矛盾及其调适策略、边缘化群体(如移民、留学生等)与本土主流群体之间的冲突与融合等,这些问题既涉及跨文化语用学(cross-cultural pragmatics)的差异性研究,也包括交互文化语用学(intercultural pragmatics)的融合性研究。3)双语者及多语者在言语实践中所面临的问题,尤其是该群体在边缘化语境和全球化语境中所面临的现实问题,以及社交媒体、语言政策、意识形态等对他们的影响与制约。4)全球化语境、西方主流文化语境等对语用学的本土问题研究提出了挑战,包括基于非西方主流国家的本土化和区域化的语言使用,以及在此基础上对现有语用理论模式、交际范式等的探究,以挑战和修正西方中心主义的主流语用学理论,为此当代语用学研究体现了全球化视野和本土化视野的紧密结合。正如Eric Anchimbe教授在题为“后殖民语用学与边缘群体的话语使用”的大会主旨报告中指出,传统的西方语用学理论难以解释非西方国家的本土问题,比如带有后殖民主义文化特征的非洲国家(如尼日利亚、加纳、喀麦隆等)具有多语言、多文化、多民族等的混杂性(hybridism)特征,较多的语用现象与问题都不完全等同于单语言文化语境下的语用特征。为此,语用学研究一方面需要挖掘和凸显符合本土语境的研究议题,另一方面也需要挣脱西方语用学理论体系的束缚,结合边缘化群体的语言使用,围绕本土化现象,从语用学出发建构特定的交际理论,对基于单语言文化等交际语境下所提出的传统语用学理论(如礼貌理论、面子理论、言语行为理论等)做出新阐释,或提出新思想、新的交际范式等。

4.3 研究方法的多元化

本届语用学大会出现了与语用学研究方法有关的多个专题研讨小组,比如“语用学研究方法”“事物的秩序与称为‘秩序’的事物:作为一种元话语实践的语用学研究”“会话分析”“语料库语用学”“言语行为研究与大型语料库”等。其中,尤其值得提及的是Culpeper,Haugh,Terkourafi等多位中青年知名学者联合主持的语用学研究方法专题研讨,内容包括语用学研究方法的批判性梳理、不同研究范式的有效整合、语用学研究中的新方法等。多位学者分别对语篇补全测试、口头报告、多模态(multimodal)语用学分析法、语料库语用学(corpus pragmatics)、实验语用学(experimental pragmatics)等做了最新阐述及应用分析,这些多样性的研究方法既可以丰富语料收集的手段、拓展语料来源,也可以避免单一的方法或单一视角(如传统的分析者视角、单话语的静态视角等)所导致的局限性,从而提升语用学研究的可靠性和有效性。


05

總結

選題豐富的第十六屆國際語用學大會,給我們提供了語用學研究的最新信息與前沿成果。全球化與本土化語境下多樣性的語言交際實踐和社會現實性問題受到了越來越多的重視,且其議題內容、研究方法、理論視角等體現出了多方面的開放性、交叉性等顯著特征,不僅包括多元文化語境下的國際交流與人際交往互動,還包括單文化語境下的本土化現象研究。此外,學者們開始注重從邊緣化視角去重新審視以西方爲中心的語用學研究,包括交際者群體的邊緣化、本土化及其理論維度,類似變化將利于探究新的語言現象及語言使用模式,並在此基礎上修正與完善原有的語用學理論,或基于邊緣化現象去建構新的語用學理論,這爲語用學的未來發展提供了新思路。

總的來看,以西方主流文化語言語境爲基礎的語用學研究範式、理論視角、語用原則等一直管約著語用學研究,但對邊緣化現象和邊緣化群體語言使用的研究將有助于真正推進對本土化問題、區域問題等的語用學研究。總之,全球化語境下的交際實踐及其多元性與融合性特征、本土化語境下的交際表現及其獨特性等,無疑將是語用學研究關注的焦點和未來趨勢。爲此,我們應該同時強調全球化、邊緣化、本土化等多視角下的語用學研究,重視關注本土化現象和利用本土化的語用資源,才能産出具有中國特色的語用學成果,並爲國際語用學做出中國人應有的貢獻。

來源:公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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